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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anuary 1, 2010

新年快樂

加州夜寒快雪時晴佳想安善為盼。

Wednesday, June 3, 2009

Thursday, May 21, 2009

愿君崇令德,随时爱景光

汉人的五言最是素简,少时读古诗十九首里写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彼年尚幼,对男女情爱毫无阅历,免不了以迂腐笑之。大抵那时的世界观,是如罗贯中笔下人生寄世,当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般的江湖营生。而后至此十数载,却亦不免有执于情的时日,才逐渐体恤到这十个字中由爱生忧,故而生怖的道理。感情中的心念界地,颇堪玩味。

汉诗里最令人亲近的,在我心中是苏子卿的几句别诗。文选卷二十九录有苏子卿和李少卿的七段唱和。其中苏诗 “我有一樽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 与 “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嘉会难再遇,欢乐殊未央。愿君崇令德,随时爱景光”几句,浑是清平安然的况味,诵约意尽,别而不伤,有道不尽的好。李诗亦极佳,髯苏在东坡集里撰道:“会君式罢去,而余久废作诗,念无以道离别之怀。历观古人之作,诵约而意尽者,莫如李少卿赠苏子卿三篇,故书以赠之。” 只可惜,八百单骑过居延的李陵后来做了匈奴的驸马,免不得终老异乡,气节亦远不如与其唱和多年的苏武大夫了。

文人气节如同文人说爱一样,多半做不得数。许下“但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胡兰成,婚后三年便弃张爱玲而去。苦雨宅内周知堂,民国头一等散淡绵泊的文字,少不了住进老虎桥。便是以革命党人身份,在牢里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等激昂字句的的汪兆铭先生,最终也成了日本人手下的汪主席。约莫是内心细腻之人向来审时度势,乱世里易为小安而弃大节。高山流水,季子挂剑,这样的一诺千金,怕只有往故纸堆里寻了罢。

近来在重温沈从文,读到三一年沈写给张兆和的情书:“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沈二哥写给张三姐的诸多情话里,此句流传最广。而最得我心的,却是婚后十五年,沈从文独居颐和园消夏时的四五封信,讲的皆是生活琐事,无一字说爱,又无一字不是爱。此般漫长年岁存留的深情,是我对爱情最深的期许了。

我曾自负早慧,年少意气风发时,仗着微小的才华,把过些漂亮的女生,亦许过不持的诺言。这些年远离故土后,才算是领悟到这世间浮沉由浪、输赢无算、机缘可遇而不可求的至理。《佛说妙色王因缘经》诵曰:“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身为凡人一介,我不求此生脱得八苦九结。浮生一世,爱恨情仇,无愧于心便已难得。执此念之,愿君崇令德,随时爱景光。

Monday, April 27, 2009

2009

同齡人中有兩對已經登記,一對下半年登記。家裡我這一輩的,今年有四位要結婚。過了今年,未婚的只剩我和一個久違謀面的堂姐了。

Wednesday, January 7, 2009

新年盛意

多日不曾寫博客,轉眼間又是一年。海上花讀者雖只有十二位,卻都是因果所致、大雅有緣。望諸君新年盛意,諸事隨心。

Friday, September 26, 2008

大四一年

或許因為時差,昨夜九時便早早睡下,今晨四時又匆匆醒來。窗外依然黛黑的天色裡隱約勾勒出宿捨對面湖泊的輪廓。終究是大四了,寫下這個題目便想起文月女士的京都一年。

去泡一壺桂花烏龍,想看日出。

Sunday, September 21, 2008

回校

The beginning of senior year.

Sunday, August 31, 2008

夏末

港島十周匆匆而逝,日日都在prospectus, printer, pitchbook中朝暮。周五拿到offer,現在在徘徊是應該回來還是去牛劍讀東亞藝術史。

在機場,即刻抵家。

Wednesday, June 25, 2008

風雨無晴

早晨起來八級台風過境港島,窗外風雨晦明,終於不用匆匆趕往辦公室。窩在床裡寫文章聽陳奕迅,驀然間憶起去年獨居牛津時每日的淅瀝雨聲和青墨天色。彼時自己太執於愛憎,去哪裡都在聽陳奕迅,每每聽到「不如不見」,心裡便生出枚枚無以名狀的沉默。


時至今日,我大抵是不懂如何去愛的。零七年種種緣法教會我許多因果無漏的至理,隨緣而至隨遇而安,世間諸事,概莫能外。




Friday, June 6, 2008

無題

一個月來繁忙無比,四川地震後在學校和中國學生會組織全校性的Memorial Service。彼時gReader上許多新聞一條條看來唏噓不已。此需後記。


本周考試辛苦異常,本周三門考試後,下周二早晨去聖荷西考三個半小時的GMAT,中午回來考三個小時的C++,下午再接著考三個小時的靜態力學。周三收拾行囊,周四凌晨飛往香港,周五下午抵京。這個學期中段procrastinate不少時日,現在是還債的時候了。

兩周前的因緣巧合,倒是還了去年的願。多年前的張家四姐妹和民國初的那代風骨早成舊事,那些“浮沉由浪,輸贏無算,機緣可遇而不可求的至理”,則怕是九十有四的充和先生寓在這部桃花魚裡最深切的命題了。

頁末附董橋文兩枚。














白谦慎带来了《桃花鱼》/ 



 白谦慎从美国路过香港回北京小住,我约他在中环吃了一顿午饭,初次见面,谈天谈得很高兴。我早听说他热心推广张充和先生的书艺画艺,去年中秋前后张先生在北京、苏州开书画展览期间,他和北京的唐吟方都帮着策划,充和先生回美之后赐我的一幅工楷小品更是他们两位居间美言玉成。世道尚新,雅风飘零,难得张充和那样的书香闺秀一生写字画画清高到老年,我很感动,也很喜爱她的作品,到处寻求,不但拍卖会上以蜉蝣之力争撼大树,连初识的朋友也不避生疏相托搜罗。


这次,白谦慎给我带来的一部《桃花鱼》也是充和先生知道我喜欢分给我高兴的。她信上说,「此书小诗词共只十八首,纸张及装饰重量倒有二三磅」,邮寄麻烦,只好趁白先生过港之便带过来。读书的人我想都会喜爱这部书:张充和漂亮的小楷抄录自己的作品,丈夫HansH.Frankel译,逐页对照,全部精印在安格尔米白厚纸之上,阿拉斯加雪杉木材做封面,印刷装潢工序一概由I an Boyden Crab Quill Press手工完成,书尾题署Colophon还详细说明全书用料,限印一百四十部,我这部是第三十三部。


劳烦白谦慎迢迢捧来这部书真是罪过。幸亏这位英年学者是个雅道中人,《桃花鱼》里那枚书名朱文印章是他刻的,全书制作过程肯定也少不了他的一份力,毕竟他是真行家,不是越洋留学满肚子汉堡包的时髦人。姓「白」已然够脱俗了,名字带的又是传家的诗礼,那天众?寻他一点也不难:稍稍拉长了两分的宋体「国」字脸,五官细致如江南老宅粉墙上的桂影,稳健的举止遮也遮不住十年寒窗孵出来的一缕腼腆。


实我去年夏天已经读过他在《In Pursuit of Heavenly Harmony》里写的〈The Calligraphy and Seals of Bada Shanren〉。那是纪念旅美学人王方宇先生珍藏八大山人作品的论文集,白先生一笔一笔探索八大一生腕力的下落,清代这位大家的艺术历程在他乾冷的英文?一段一段保存得格外新鲜。我不懂八大而喜欢八大,此生尽管无缘摘下王方宇藏过的那朵丁香花,读一读白谦慎这篇论文倒是愉快的。


白先生的学术生涯还长得很。一九八二年才拿北大的学士学位,八六年到美国深造,一九九○年拿Rutsgers University较政治学硕士学位,一九九六年得耶鲁艺术史博士衔,现在在波士顿大学执教鞭。傅汉思和张充和夫妇在耶鲁几十年,白谦慎进耶鲁改攻艺术史一定饱受这两位老前辈的薰陶,言谈之中还常常流露他对充和先生的敬重与关怀。


 深宵细赏《桃花鱼》我不免惦念张充和。她二月?刚做了清除白内障手术,这回替我在扉页上写的几个毛笔小字依然见骨见肉,印章也钤得端正,视力想是复元了。九十一岁的老人了,白谦慎说他此行还要安排一下,老太太也许会回苏州长住,省得在美国孤单。傅汉思教授走了之后,她的客情显然是她诗?说的淡如秋水了,归梦反而红得像蓼花!这部书献给她的老师朱谟钦先生。朱先生是考古学家,教过张充和古文和书法;她成了沈尹默的弟子是抗战爆发后的事了。我常觉得沈先生的字热切,张充和走的却是冷逸的路子



张充和的伤往小令/


      重庆一九四四年夏天,沈尹默在一张小纸条上抄录一首近作给他的学生张充和:四弦拨尽情难尽,意足无声胜有声。今古悲欢终了了,为谁合眼想平生。张充和带着纸条去看望水利专家郑泉白,在郑先生的书房里画出老师诗中的挑琴仕女。郑先生连声称赞,要她抄上老师的诗,顺手题了上下款和日期。不日,画裱好了挂在郑家书房里,画上多了沈尹默、汪东、乔大壮和潘伯鹰的题咏,连张充和早先写的《牡丹亭·拾画》三阕也裱成了诗堂;画轴绫边翌年又添了姚鵷和章士钊的题跋。

     一九四九年张充和婚后去了美国,云山重重,人事蹉跎,她和郑泉白到一九八一年才又联系上了。郑先生写信说,十年动乱,他家文物图书字画都散失,当年在仕女图上题词诸老也都作古了,他要充和给他复印仕女图照片留个念想,充和遵嘱系上三首小令寄给他。

    张充和的工楷小字我向来喜爱,秀慧的笔势孕育温存的学养,集字成篇,流露的又是乌衣巷口三分寂寥的芳菲。多年前初赏她写给施蛰存先生的一片词笺,惊艳不必说,传统品味栖迟金粉空梁太久了,她的款款墨痕正好揭开一出文化的惊梦,梦醒处,悠然招展的竟是西风老树下一蓑一笠的无恙!她那手工楷天生是她笔下诗词的佳偶,一配就配出了《纳兰词》里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的矜持,也配出了梅影悄悄掠过红桥的江南消息,撩人低徊。

    去年中秋前后,她在北京苏州开了书画展览,唐吟方知道我近年搜求充老墨宝心切,恳请波士顿大学的白谦慎替我侍机碰碰运气。老太太九十岁了,写小字一定劳神,能遇上她一两件旧作当是缘分了。十一月间,北京一家拍卖行果然挂出一幅充老一九八一年小楷《归去来辞》,我一眼认出是温州潘亦孚的旧藏,赶紧找朋友替我竞拍,几经举价,终于归我:长长一卷朱栏墨迹写明是应黄裳先生三十年前转托靳以之嘱

    美事偶然成双。前几天,白先生终于托唐吟方给我一纸充老工楷小品,抄录的竟然就是她一九八一年给郑泉白寄去的那三首小令,我读她的《仕女图始末》早就读熟了:嘉陵景色春来好。嘉名肇锡以充老。案上墨华新。诗书绝点(尘)。/鸦翻天样纸,初试丹青指。翠鬓共分云,何如梦里人。第二阕也是菩萨蛮:座上群贤掩墓草,天涯人亦从容老。渺渺去来鸿,云山几万重。/题痕留俊语,一卷知何所。合眼画中人,朱施才半唇。最后一阕调寄玉楼春,词人遥念沈老师悲欢如梦的感悟:词一语真成谶。谶得风烟人去汉。当时一味恼孤桐,回首阑珊筵已散。/茫茫夜色今方旦,万里鱼笺来此岸。墨花艳艳泛春风,人与霜毫同雅健。

    唐吟方来信说这幅字是充老十多年前写了存起来的,翻遍旧箧找出来题上我的上款。照充老说,四十七年前那幅仕女图一九九一年夏天忽然在苏州拍卖,她闻风委托五弟张寰和替她买下来。画现在在她美国寓所里了,可惜题词的人,收藏的人,都已寂寂长往,没有一个当时人可以共同欢喜:沈尹默一九七一年过世;郑泉白一只小腿早装上义腿,文革间连大腿也给打断了,没人送他去医院,敷了些白药也就好了,一九八九年九十五岁在南京作古。




Sunday, April 27, 2008

廿一

四月裡又長一歲,零八年致謝:

Yixian,海輪,一鳴,玢,SP姐,WD,一格,Yining, Wangning, Wenqi, 以及父母。


Thursday, February 28, 2008

生活

晚上騎車去校園那頭吃飯,吃完已是八點多一些。和海倫沿著Lagunita湖走了一圈,聽蛙叫,看星星,講生活里的趣事。然后走到我大二時上過dance lab的一個湖間小屋。里面空無一人,跳了半個小時的Cross Step Waltz,盡興而歸。

Monday, February 18, 2008

瑣事

下午陽光溫暖的緊,和Thierry一起去Oval的綠地看今年的加州公路車賽。一周前他和Alice分別找我聊天,講他們戀愛里的挫折和問題,當時聽到後便想這一對EE系里最有名的本科情侶怕是熬不過今年的情人節了。在Viennese Ball之後兩個人便果真分手,個中過程錯綜復雜。今天中午和Alice吃飯,聽了她的抱怨,下午再和Thierry一起聽他的敘述,同樣的事情在兩個人講來便大有不同。我無意分辨孰錯孰對,畢竟感情一事本就不分對錯。只是感嘆多年感情一朝即散,連朋友都做不得。又想起自己過去的事情,很感激可以包容我年少輕狂并有幸繼續做朋友的她和她。

Wednesday, February 6, 2008

新年快樂

二零零八,新年快樂。

Thursday, January 10, 2008

二零零七

二十歲在遮掩間走到了最后一季。零七年,家人萬事皆好,舊友里如玢如一鳴依然天涯咫尺,又新認識了一格和老傅。做了一份收獲頗多的實習,在牛津度過了隱居般的三個月。真切的愛過。自己越來越看的到未來的方向。

多謝上天眷顧,廿年來自己迷惘過,悲傷過,煩惱過,迷路過,感謝你在長滿黑暗的夜里與我勇氣,善心和信念,去繼續這場奇異而盛大的旅途。

Friday, November 23, 2007

挪威的森林

在從哥本哈根飛往奧斯陸的飛機上邊聽Bloomberg邊看Harry Potter 7。夏天的時候Lisa給我興致沖沖描述Harry的最后命運,當時聽到一半便自己下結論這不過是一個俗氣的青春期迷失少年尋找自我的故事。結果今次在飛機上翻完最后一頁時,內心像幾千公尺之下的白雪一樣寧靜。J.K Rowling完成了許多專業作家都難以企及的夢想:為所有人講述愛與死亡。


挪威有我預想里的一切,以及沒有預料的嚴寒。








Monday, November 19, 2007

最難舍的東西

上周末HOUSE里因為有人在房間里吸食大麻觸動火警,所有人都在凌晨一點多在寒風中站了一個小時。幾個小時前在賴在床上讀論文資料,一霎那間互聯網斷掉,正疑惑時房間燈和走廊燈又滅掉,走出房間,下樓梯時看見居然已經有全副裝備的火警走進正門,頓時轉身沖回房間,匆忙間抓了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沖下樓,后來證明虛驚一場。等候時翻自己帶出來的東西,如下:

風衣一件
背包一個
錢包一個
護照一本
水壺一個
YIXIAN,BIN, HANMING, DANNY寄的明信片
JAN MORRIS隨筆一本
紅寶一本

風衣,背包,錢包,護照這些就不贅言了,明信片當時被鎖在床下的箱子內,在黑暗中摸索了三五分鐘方才找到,我想不通自己怎么會抓紅寶,另外沒拿LAPTOP充分證明我潛意識里對明天交的論文的抗拒。

Sunday, November 4, 2007

道可道,非常道

漢學课已近半途,頭三周一直在讀儒家,上周開始轉入老莊,愈讀愈覺精妙無比。多年前第一次翻道德經的時候,印象最深的是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無私章第七),掩卷沉默良久心念萬千。高中讀大唐雙龍傳 里寫到徐子陵和寇仲修長生訣,首先想到的也是此章,彼時對神秘主義興趣最甚,內心妄求有生之年得窺天道,說來說去都是放不下皮囊,自我執的太重。今年幾次 翻金剛經都隱約有所得,只是難以付諸文字。










把背景音樂換成陳奕迅的好久不見的粵語版,更喜歡國語版的歌詞:

好久不見
我來到你的城市
走過了你來時的路
想象著沒有我的日子
你是怎樣的孤單

拿著你給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條街
只是為了你的畫面
我怕回不到那天

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會帶著笑臉
回首寒暄零度透視
和你坐著聊聊天

我多麼想和你見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變
不再需說從前
只是
對你說一句
只是說一句
好久不見



我想,一切都會好的。不論怎樣,謝謝你。

Friday, October 5, 2007

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秋日伊始上課方才一周,已有同學開始抱怨每周的tutorial課程太緊。同層的J選題為英國殖民對美國内戰影響,輔導教授年近耄耋,視電子郵件為後工業時代洪水猛獸。J不得不每周步行三十分鐘去某小樓為教授一字不差地朗讀自己所寫十數頁論文。英美憲法比較課前聽罷J的抱怨,眾生皆目瞪口呆,于是乎周四周五對"what are you up to tonight"的問題大家都是異口同聲的喊出"reading"。我則心中竊喜,上周去往威爾士的大巴上收到導師的電郵,首段客套后建議我充分利用開課前時間探索牛大,結尾則云幾周後見。讀完信后哭笑不得,旅途歸來后幾番聯系方才確定下周正式開始我的tutorial課程。首周閱讀較輕,論語中為政、八佾兩章;孟子梁惠王;荀子王制。不知十一月后能否保持如此。

牛大生活簡靜恬淡,每日早起仰臥起坐沖澡后便開始讀書,近來在翻今生今世和JAN MORRIS的隨筆。撇開胡氏人品不論,《今》語言無疑是極好的。遣詞造句閑淡簡趣,數次經過學院旁流水小橋時不由想到首句“桃花難畫,因要畫得它靜”。隨手引用兩段:

"我母亲不会唱歌,而童谣本来都是念念,单是念亦可以这样好听,就靠汉文
章独有的字字音韵具足。中国没有西洋那样的歌舞,却是舞皆从家常动作而来,
歌皆从念而来,无论昆曲京戏嵊县戏申曲、苏摊等,以及无锡景、孟姜女等小调,
乃至流行歌,无不这样。经书里说「歌永言」,又说「一唱而三叹,有遗音者矣」,
这样说明歌唱,实在非常好。"

"今我飘零已半生,但对小时的事亦只有思无恋,等将来时势太平了我亦不想
回乡下去住,惟清明回去上坟是理当。胡村与我的童年虽好,譬如好吃的东西,
已经吃过了即不可再讨添,且我今在绝国异域,亦与童年在胡村并非隔世,好马
不吃回头草,倒不是因为负气。汉人的诗、「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我不
但对于故乡是荡子,对于岁月亦是荡子。"

如此文字,難免張才女傾心而顧。只是文人大都難以堅守愛情,生活諸相被他們用語言化了刻在紙上,往往只剩下光鮮。對自己都難以實誠更況伊人,卻苦了那些女子,薛濤,陳彩鸞,王靖雯,世間種種皆作彩云琉璃。

文人說愛,多年來兩句話縈繞不忘:
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沈從文
我將於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 徐志摩

這些年來感情方面波折起伏品性難合,每次走出後均成長不少,歸根到底還是執念與妄求太多。自己付出便期待同等回報,對方太過用情自己又覺桎梏。也罷,雙十年歲,怎能奢望清晰看到未來多年的道路。只求憐取眼前人,不負未來事。現下心中有個極其喜歡卻無法進一步的人,但望可以慢慢存在心中醞釀,多年后取出共飲。

十幾歲時悟到自己只是凡人一介,跳不出生老病死,頓時覺得許多世事無趣至極。如今再想來,的確當時有些天真。出世入世都只是手段,目的才是關鍵。過去幾年一直在自我內部發掘,如今是時候再走出來了罷。

近些天一直在聽海上花,感慨頗多,命運在我們每個人黑暗身影里默默聳起巨大觸角,希望未來彼時還可以如今日一樣相愛。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

附:
海上花
詞曲/BY 羅大佑

是這般柔情的你
給我一個夢想
倘徉在起伏的波浪中盈盈的蕩漾
在你的臂彎

是這般深情的你
搖晃我的夢想
纏綿像海里每一個無名的浪花
在你的身上

睡夢成真
轉身浪影洶涌沒紅塵
殘留水紋空留遺恨
愿只愿他生
昨日的身影能相隨
永生永世不離分

是這般奇情的你
粉碎我的夢想
仿佛像水面泡沫的短暫光亮
是我的一生

Tuesday, August 14, 2007

君生我未生

立秋後北京涼爽許多,八月來與S尋過許多饕餮之處,欣葉的紅豆冰沙,鼎泰豐的蟹粉小籠,梅府的鴛鴦雞粥,燒肉人的FILET,南鑼鼓巷的雞翅,長安一號的黃酒乳鴿,均是記憶里舌尖上悠長的香氣。幾周前與玢去吃仿膳,從地安門走到北海。黃昏瞬間里青石色的古巷延展无人,遠處的天光銘著彩云琉璃,照在古巷里霎那間有千百時光流轉。靜靜回望時心里默唱北京一夜內的"走在地安門外,沒有人不動真情"。這些細微時刻里暗自透出的大氣是北京最令人沉醉的風骨。

周六與S晚飯過后陪她在新光天地里閑逛,買了幾副禮物筷子,然后地鐵去天安門廣場。兩人閑扯許久,后繞到天安門旁側的內花園,入了夜的舊皇城里小橋流水很有些清遠氣象,同S聊了許多國事家事,走出花園時遠遠回望一眼,華燈初上的廣場上人流熙攘,那些游客腳下的大理石面隱約透著一抹抹鮮紅,內心一酸,轉頭離去。

幾日來工作繁忙,連續三夜在不同場景夢到同一人,心知肚明此劫難度。周末里幾番波折,心動之余只恨世事弄人。周日晚上去看MAMMA MIA,在保利巨大的音響下满腹心事。聽到劇中唱:
The gods may throw a dice
Their minds as cold as ice
And someone way down here
Loses someone dear
The winner takes it all
The loser has to fall
Its simple and its plain
Why should I complain.
竟然眼角一下子濕潤不止。多年來成長諸多不易,本以為沒有什么能讓自己輕易失控,只是在這樣的夜里依然還可以感受到隱藏在黑暗里命運的巨大觸角,this is destiny.

煙袋斜街里看到過一方仿鈞窯的瓷瓶,款著那闕著名樂府: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
日日與君好

把玩許久終因價錢而棄,幾日后心悟尋之,已不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