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1, 2007

尚能飯否

如今愈發佩服英國人,我對學院食堂已經是能避則避,這些口是心非的英倫紳士小姐們能堅持三年實在是厲害。幾日前實在是無以果腹,不得不去食堂打飯。吃飯時聽到臨桌對話:

(請自動切換至British Accent)
A: Can I try your tomato salad?
B: Of course.
B: Quite lovely, isn't it?
A: Glorious.

我聽完后頓時吐了一升血。

隔了五分鐘后,雙方繼續:
B: I heard you paid a little visit to xxx the other day, how's the food over at St. John's?
A: I plainly feel sympathetic to all St. John's people, they have absolutely no idea what a real beef pie tastes like.

我看了看我動了兩口的BEEF PIE,忍了半天終于把血忍住了。

唉,我是多么懷念曾經讓我痛不欲生的WILBUR DINNING啊。

Monday, October 22, 2007

TUTORIAL

不知道英國人怎么想,我個人認為在一周內翻完朱子,象山全集和傳習錄是不現實的。待手里論文寫完,將本篇補齊。


十月二十六日

TUTORIAL上完1/3,翻了論語,孟子,荀子,朱子語集,象山先生全集,傳習錄和若干其他。如今儒家暫告一段落,自己看下來孟子民治,荀子王治,修身養性則是陽明先生了。可惜中國傳統思想多為形而上的先驗主義(ontological transcendentalism),新儒家里理學心學更甚。許多論點之間都是不連貫的邏輯鏈條,斷開的地方便是禪宗講的悟,并非格物便可以致的悟,更要思想,知識積累,甚至時間空間的機緣。可這過程如何能用邏輯語言表達出來呢?大一時寫了兩學期的哲學論文,習慣于從混亂的康德和羅素中找尋暗藏的邏輯線,但遇到漢學里這種超越文字的思想時而還是感到難以下筆。西方漢學勝在考證,有時對細節的探求讓人難以接受,一句“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在我看來更多的是對訓詁的強調以及圣人自己時不時謙虛一下的表現,TUTOR在第一堂課便信誓旦旦的說西方學界以此句證明論語大部分內容并非孔子原創,而是其對周代思潮的反省和加工。我心里言道自然,幾千年來沒幾個思想家能跳的出自己所處的時代去開創后世的一個天地。

兩千年來儒家衰多盛少,如今我黨又要重新撿起去造這個和諧社會。實踐中證明,缺乏一個愛民無私領導班子的儒家和柏拉圖缺乏"philosopher king"的理想國一樣,只是淪為愚民的工具,不會長久的。

下周便要開始道家,每周一篇的論文是更要費些心思了。

另:幾日來諸多動蕩,就當做是現世報,每日醒來后生活依舊。十二月,希望可以是北京八月的重現。

Wednesday, October 10, 2007

廚到用時方恨少

英倫萬般皆好,唯庖廚一事難遂人意。每日去Magdalen校內餐廳都暗自佩服英人能幾十年如一日的忍受如此單調的食物,每日主食不是肉湯比薩就是比薩肉湯。太祖再世定云:“吃一頓英國飯容易,吃一輩子英國飯難。”

腸胃空空時便開始后悔,怎么不早些學學做菜。開學前三日吃了五頓清湯面加老干媽,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毅力。暗暗下決心,二十三歲前要好好研究烹飪之道,目標便是金玉滿堂里的鐘鎮濤。

Friday, October 5, 2007

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秋日伊始上課方才一周,已有同學開始抱怨每周的tutorial課程太緊。同層的J選題為英國殖民對美國内戰影響,輔導教授年近耄耋,視電子郵件為後工業時代洪水猛獸。J不得不每周步行三十分鐘去某小樓為教授一字不差地朗讀自己所寫十數頁論文。英美憲法比較課前聽罷J的抱怨,眾生皆目瞪口呆,于是乎周四周五對"what are you up to tonight"的問題大家都是異口同聲的喊出"reading"。我則心中竊喜,上周去往威爾士的大巴上收到導師的電郵,首段客套后建議我充分利用開課前時間探索牛大,結尾則云幾周後見。讀完信后哭笑不得,旅途歸來后幾番聯系方才確定下周正式開始我的tutorial課程。首周閱讀較輕,論語中為政、八佾兩章;孟子梁惠王;荀子王制。不知十一月后能否保持如此。

牛大生活簡靜恬淡,每日早起仰臥起坐沖澡后便開始讀書,近來在翻今生今世和JAN MORRIS的隨筆。撇開胡氏人品不論,《今》語言無疑是極好的。遣詞造句閑淡簡趣,數次經過學院旁流水小橋時不由想到首句“桃花難畫,因要畫得它靜”。隨手引用兩段:

"我母亲不会唱歌,而童谣本来都是念念,单是念亦可以这样好听,就靠汉文
章独有的字字音韵具足。中国没有西洋那样的歌舞,却是舞皆从家常动作而来,
歌皆从念而来,无论昆曲京戏嵊县戏申曲、苏摊等,以及无锡景、孟姜女等小调,
乃至流行歌,无不这样。经书里说「歌永言」,又说「一唱而三叹,有遗音者矣」,
这样说明歌唱,实在非常好。"

"今我飘零已半生,但对小时的事亦只有思无恋,等将来时势太平了我亦不想
回乡下去住,惟清明回去上坟是理当。胡村与我的童年虽好,譬如好吃的东西,
已经吃过了即不可再讨添,且我今在绝国异域,亦与童年在胡村并非隔世,好马
不吃回头草,倒不是因为负气。汉人的诗、「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我不
但对于故乡是荡子,对于岁月亦是荡子。"

如此文字,難免張才女傾心而顧。只是文人大都難以堅守愛情,生活諸相被他們用語言化了刻在紙上,往往只剩下光鮮。對自己都難以實誠更況伊人,卻苦了那些女子,薛濤,陳彩鸞,王靖雯,世間種種皆作彩云琉璃。

文人說愛,多年來兩句話縈繞不忘:
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沈從文
我將於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 徐志摩

這些年來感情方面波折起伏品性難合,每次走出後均成長不少,歸根到底還是執念與妄求太多。自己付出便期待同等回報,對方太過用情自己又覺桎梏。也罷,雙十年歲,怎能奢望清晰看到未來多年的道路。只求憐取眼前人,不負未來事。現下心中有個極其喜歡卻無法進一步的人,但望可以慢慢存在心中醞釀,多年后取出共飲。

十幾歲時悟到自己只是凡人一介,跳不出生老病死,頓時覺得許多世事無趣至極。如今再想來,的確當時有些天真。出世入世都只是手段,目的才是關鍵。過去幾年一直在自我內部發掘,如今是時候再走出來了罷。

近些天一直在聽海上花,感慨頗多,命運在我們每個人黑暗身影里默默聳起巨大觸角,希望未來彼時還可以如今日一樣相愛。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

附:
海上花
詞曲/BY 羅大佑

是這般柔情的你
給我一個夢想
倘徉在起伏的波浪中盈盈的蕩漾
在你的臂彎

是這般深情的你
搖晃我的夢想
纏綿像海里每一個無名的浪花
在你的身上

睡夢成真
轉身浪影洶涌沒紅塵
殘留水紋空留遺恨
愿只愿他生
昨日的身影能相隨
永生永世不離分

是這般奇情的你
粉碎我的夢想
仿佛像水面泡沫的短暫光亮
是我的一生

Sunday, September 30, 2007

All All and All

抵達牛津已近一周,住在HIGH STREET上的學校房子內,隔街而望便是自己所屬的Magdalen College。學期尚未開始,前些日所有S大的交換學生集體旅行去威爾士,晚上觥籌交錯中談的都是政治。最夸張的一次桌子上五個學生中除我外四人均已開始準備LSAT,舉手投足間都看得出未來政客和律師的影子,每每談到社保和醫保便一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的憂愁。這里來的S大的人都有些獨特的魅力,前一分鐘還是PARTY ANIMAL,下一刻便可以聚在一起嚴肅的討論CALI PROP13和來年的大選。周五的晚宴上對話極其精彩,你來我往如同WEST WING中的臺詞一般。每每此時便無限感慨自己為什么不能主修政治輔修工程。

在威爾士見了一座座的城堡,旅途最后一日說起城堡大家都一臉疲憊。領隊的教授便帶我們去看Dylan Thomas, 威爾士最偉大詩人的故居。能寫出令人震撼文字的人大都有過獨自生活的經歷,如陶潛,梭羅。每個日落與星辰接替的瞬間,在每個潮水退下鴿子飛起的時刻,都有著一種令人感動的自然之美。拋開人間的煙火才能用語言去捕捉起這樣的韻味。







Tuesday, August 28, 2007

Never Forget







































Tuesday, August 14, 2007

君生我未生

立秋後北京涼爽許多,八月來與S尋過許多饕餮之處,欣葉的紅豆冰沙,鼎泰豐的蟹粉小籠,梅府的鴛鴦雞粥,燒肉人的FILET,南鑼鼓巷的雞翅,長安一號的黃酒乳鴿,均是記憶里舌尖上悠長的香氣。幾周前與玢去吃仿膳,從地安門走到北海。黃昏瞬間里青石色的古巷延展无人,遠處的天光銘著彩云琉璃,照在古巷里霎那間有千百時光流轉。靜靜回望時心里默唱北京一夜內的"走在地安門外,沒有人不動真情"。這些細微時刻里暗自透出的大氣是北京最令人沉醉的風骨。

周六與S晚飯過后陪她在新光天地里閑逛,買了幾副禮物筷子,然后地鐵去天安門廣場。兩人閑扯許久,后繞到天安門旁側的內花園,入了夜的舊皇城里小橋流水很有些清遠氣象,同S聊了許多國事家事,走出花園時遠遠回望一眼,華燈初上的廣場上人流熙攘,那些游客腳下的大理石面隱約透著一抹抹鮮紅,內心一酸,轉頭離去。

幾日來工作繁忙,連續三夜在不同場景夢到同一人,心知肚明此劫難度。周末里幾番波折,心動之余只恨世事弄人。周日晚上去看MAMMA MIA,在保利巨大的音響下满腹心事。聽到劇中唱:
The gods may throw a dice
Their minds as cold as ice
And someone way down here
Loses someone dear
The winner takes it all
The loser has to fall
Its simple and its plain
Why should I complain.
竟然眼角一下子濕潤不止。多年來成長諸多不易,本以為沒有什么能讓自己輕易失控,只是在這樣的夜里依然還可以感受到隱藏在黑暗里命運的巨大觸角,this is destiny.

煙袋斜街里看到過一方仿鈞窯的瓷瓶,款著那闕著名樂府: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
日日與君好

把玩許久終因價錢而棄,幾日后心悟尋之,已不現矣。